「防衛支柱行動」納坦雅胡得到了什麼？

對哈瑪斯開戰，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究竟要的是什麼？84%的以色列民眾支持對加薩發動戰爭，但為了什麼？8天的軍事行動讓加薩走廊境內平民死傷急遽升高，但以色列軍方真的達到「摧毀加薩威脅」的目標了嗎？與哈瑪斯的交戰，除造成164人死亡與千人受傷外，以色列的軍事行動似乎並沒有達成預期目標。而這場衝突中，納坦雅胡最終到底完成了怎樣的政治目的呢？

圖表來源︰《經濟學人》2012年11月23日

安全回應的動機

根據以色列《國土報》19日公布的民調，84%的以色列民眾支持軍方對加薩的攻擊，並認為加薩地區需要一次「掃蕩」，清除「恐怖份子」的威脅。過去11個月以來，以色列境內遭加薩火箭轟炸的次數較過去明顯增加，與2年前相比，攻擊頻率高出2.2倍，通報案例更達800起以上。

然而即便火箭攻擊的頻率增加，但相較於08年加薩戰爭之前，通報的轟炸次數其實反而降低；問題在於10月份，光是1個月內加薩就發射了171枚火箭，密集的轟炸，嚴重影響以色列中南部的日常生活。

但同樣在10月，為解決政府年度預算的難題，納坦雅胡更是選擇解散國會，將國會大選提前半年左右，而距離1月22日的選舉接近，以色列南部的空襲問題更讓納坦雅胡政府相當難堪。

「火箭打擊的不是國家安全，是納坦雅胡的政見。」以色列國家安全研究中心專家海勒（Mark Heller）表示，「納坦雅胡一直強調只有他能捍衛以色列，正因如此，他需要一場行動重新為自己正名。」

然而，8天以來，以軍發動的攻擊不但未能解除加薩的武裝，更密集的火箭反擊，反更讓以色列南部陷入癱瘓。「打過來的火箭更多了，軍事手段應該是要狠狠阻止巴勒斯坦的攻擊，而不是這樣消耗我們的生活。」一位阿什卡隆的以色列居民表示對《BBC》的記者表示。

鐵穹系統

格殺加巴里

這一波的加薩衝突，主要從11月10號開始，以軍藉口邊境駐軍遇襲負傷，向加薩展開空襲行動。雙邊隔空交火雖急速升溫，但藉由鄰國埃及11日的緊急斡旋，雙方曾一度傳出達成停火協議。但隨後，以色列卻在14日以針對性攻擊的方式，刺殺了哈瑪斯最高軍事指揮官加巴里（Ahmed al-Jabari），並宣布啟動「防衛支柱行動」（Operation Pillar of Defense），對加薩進行全面轟炸。

「刺殺加巴里的事件難道不是以色列犯下的戰爭罪行嗎？」在刺殺事件發生後，哈瑪斯旗下的武裝力量卡桑旅（Izz ad-Din al-Qassam Brigades）利用推特憤怒地宣告「以色列已打開地獄之門」，而雙方的交火也進入到衝突的最熱高峰。不過以色列國防軍為何要刺殺加巴里？卻令人留下一個巨大的疑問。

52歲的加巴里自2002年以來就肩任卡桑旅的實質指揮權，而以色列除譴責他為「哈瑪斯恐怖攻擊的總策畫人」外，也指控其為2006年以色列士兵夏立特（Gilad Shalit）綁架案的「主謀」︰為報復以色列的攻擊與黎巴嫩戰爭，哈瑪斯在2006年6月越境俘虜了以軍下士夏立特，並在長達1941天的囚禁後，於2011年10月以換俘的形式成功獲釋。

然而在夏利特事件中，加巴里卻一直扮演著「人質庇護者」的角色，除確保他的健康與基本需求外，加巴里甚至阻擋了同僚對夏利特的傷害企圖，讓他免於在多場戰爭中成為「被報復的對象」。同時，加巴里也被認為是推動夏利特釋放的關鍵角色，成為以巴雙方間接協商中的主要負責人。

也因為夏利特事件，加巴里所表現的兩面形象，以軍14日的刺殺舉動也引出一些問號︰在換囚行動中，加巴里在一定程度上，已證明了他務實的一面，並也具有相當分量與誠意，能成為台拉維夫與哈瑪斯在檯面下的溝通對頭。而在雙方已傳出「達成停火默契」的同時，以色列的刺殺行動則顯得相當矛盾。

除去加巴里雖能重挫哈瑪斯的指揮力量，並對廣大選民交代「以色列對加薩的反擊」，但對高階幹部的刺殺，肯定也將讓戰事陷入不可開交的局面。而若納坦雅胡的目的是一次性「鏟滅哈瑪斯」，那以軍的戰術需要勢必將遠超於空襲，而得主動侵攻加薩，進行地面攻勢實質性的「掃蕩」。

加巴里成為烈士對雙邊都沒有好處。

戰術目標不明

在加巴里死後，哈瑪斯不出意料地加大了火箭轟炸的頻率，甚至對台拉維夫與耶路撒冷發動攻擊—在1991年，波灣戰爭中的海珊（Saddam Hussein）自伊拉克發射飛毛腿飛彈後，台拉維夫就沒再受到炮火襲擊；而耶路撒冷更是在1973年贖罪日戰爭後就沒在碰過如此極端的威脅。

雖然哈馬斯的襲擊雖被以色列「鐵穹」防空系統攔截，而沒有真正命中市區，但該企圖以讓以色列再陷入恐慌，同時也讓納坦雅胡面對更難堪的政治狀況。

圖表來源︰《經濟學人》；哈馬斯的火箭其實並沒有能造成耶路撒冷與台拉維夫的破壞。

「以色列的目標當然是解除哈瑪斯的威脅，但要怎麼做？硬上弓的做法，讓現任政府遇到相當大的難題。」前以色列情報局長哈勒維（Efraim Halevy）指出，納坦雅胡政府並沒有對戰爭擬訂出清楚的方向，隨時間的推移，以軍的目標也更顯模糊。

對比此前，2008年12月，以色列國防部發動代號「鑄鉛行動」（Operation Cast Lead）的加薩戰爭，在開火後的頭兩天內，大規模空襲就造成加薩境內295人死亡，千人以上負傷，而4年後，以色列整體的行動規模「殺傷力」顯得「相對較小」。同時，以色列先前也明顯缺乏對地面行動的計劃。

2008年的戰事中，以色列陸軍在行動展開後，迅速動員並集結完畢，在開火7天內即發動地面入侵。但納坦雅胡政府卻在「防衛支柱行動」才確定大規模的動員計劃，徵召7萬5,000名後備軍人返營，而絕大部份的後備單位在整備同時，大批約旦河西岸的駐軍也才同時展開移防，往加薩邊境的集結。

若以色列的戰爭目標是解除哈瑪斯的火箭威脅，那陸軍部隊的進攻和地面掃蕩將是「不可避免的選擇」。但弔詭的是，以軍的動作在威嚇之餘，並不像是有發動快速戰爭的準備…。

以軍調度明顯缺乏前置準備。

迴避地面攻勢

「由於兵役問題，以色列社會和軍隊之間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每個人的家人、朋友間，或多或少都一定有著誰正在前線服役。」《半島電視台》駐耶路撒冷特派員羅蘭（Jacky Rowland）表示，「而雖然超過8成的民眾支持空襲行動，但若真進入地面作戰，那整體社會觀感則又不同。」

雖然以色列國內戰意高漲，84%民眾支持發動對哈瑪斯的戰爭，但《國土報》同一份民調卻也指出︰只有不到30%的受訪民眾支持發動地面攻勢。「當前線開始送回裝屍袋時，那種悲傷氣氛很容易在以色列這種社會中漫延，對政府的支持也很容易轉為替陣亡將士的指控。」羅蘭說。

藉由「防衛支柱」，納坦雅胡的民調在兩周內攀升超過20個百分點，滿意度突破55%，選情也一片看好。但對於戰爭民調，外界也有聲音提到「前總理歐莫特的故事」。06年4月，以色列對黎巴嫩發動戰事，起初以色列國內也是士氣高漲，歐莫特行動的支持度更是上衝至85%。但隨著戰事陷入泥淖，民意的反彈也超乎想像，歐莫特的支持度更直線狂跌，甚至一度僅剩下3%。戰爭是政治機會沒錯，但沒有將才的人只會在戰場上成為悲哀的丑角。

「缺乏軍事經驗的納坦雅胡不會獨自冒這種風險，這不是他敢妄自下達的決定。」《以色列時報》的政治分析家克里斯塔（Hanan Kristal）認為，納坦雅胡並不比前總理歐莫特、夏隆（Ariel Sharon）等人具備彪炳戰功背書，除了戰略意見時常與以色列軍方意見相左外，更甚至有「壓不住軍方」的狀況。

以伊朗策略為例，軍方更多次公開向總理「叫板」唱反調。也因此，即便想法上有所摩擦，但納坦雅胡相當依賴國防部長巴拉克（Ehud Barak）的意見。

國防部長巴拉克

巴拉克的盤算

現任國防部長巴拉克4年前也在同一個職位上發動「鑄鉛行動」，而曾任以色列左翼主流工黨（Labor party）的他在09年大選後即倒向納坦雅胡陣營，並在2011年1月脫離工黨，並以獨立黨（Independence party）主席的身份掌握國會5席位置。

在09年選戰中，由於支持被中間偏左的卡迪馬黨(Kadima party)分散選票，工黨曾在國會席次中面臨相當大的挫敗。但近兩年來，隨著卡迪馬黨陷入內鬥，工黨也再次成為以色列政界中左派的主流力量，並在新任工黨新任黨魁亞欣莫維奇（Shelly Yachimovich）的領導下，主導了國內貧富抗爭、要求社會改革浪潮的政治風向。

但工黨的重新回歸，也影響了巴拉克本就日薄西山的政治聲望，特別是秋季以來轟炸日增的加薩火箭，更是對巴拉克國防部長職責的巨大壓力。在「防衛支柱」前，獨立黨的選舉民調更是一路狂跌，預估的結果也從如今掌握的5席，大減至2席，甚至可能0席而就此消失於國會。

而獨立黨的慘況也成為巴拉克政治前景的負擔，由於以色列大選採取政黨比例代表制，若是巴拉克能加強聲勢，那才可能帶動政黨票的投入，確保獨立黨在國會的影響力。因此，對於加薩戰爭的發動，巴拉克甚至比納坦雅胡更積極，多次強調「不對加薩手軟」的他，更成為戰事中「地面攻勢」主要的發言人，並藉由「防衛支柱」將個人支持率一舉拉抬至52%。

工黨新領袖，亞欣莫維奇

選情影響有限

「納坦雅胡是外交鷹派沒錯，但他並不是戰爭狂。」克里斯塔表示，「他是標準的民粹政客，為煽動民粹熱潮，那一場以色列的戰爭他不是拍手叫好？但現在的狀況卻不同︰他握有執政權，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得相當謹慎。」他說。

一般認為，發動戰爭能大大助長納坦雅胡的支持度，但，同樣的氣勢卻未必能轉為選戰優勢。以色列國內的雖政黨林立，但不同族群政治立場的主張仍相當明顯，即便戰爭能帶來團結氣氛，但並不一定能轉為納坦雅胡需要的右派選票。

「如果開戰的同時也能大選，那納坦雅胡絕對能在選戰中取得明顯優勢。」台拉維夫大學的選舉數據專家福斯（Camil Fuchs）說，「但就往例來說，戰爭票的氣勢通常維持不久。」福斯同時也指出，以色列國內政治左右色彩相當明顯，而距離大選還有2個月，「除非出現意外的驚人轉變，否則左右對立的選票比例很難會有結構性的改變。」

另一方面，在戰爭面前，以色列政界也維持「剽悍傳統」，在「國難」時刻槍口一致向外，沒有人願意在這種，與民意大唱反調，甚至連納坦雅胡最大的選舉對手亞欣莫維奇，也對政府行動大表支持，「空襲的強度應該繼續增強，並在地面入侵前，一舉掃蕩加薩境內的恐怖份子。」工黨主席表示。

同時，由於左翼對手的嚴重分裂，在「防衛支柱」前，右翼聯盟的民調就足以確保納坦雅胡在國會的執政地位。而無論戰前戰後，現任總理「個人」續任的支持度也都遙遙領先︰超過3成5的以色列民眾都將納坦雅胡視為「眼前最適任的以色列領導人」，強大的數據結果甚至超過所有政黨對手的民調總和。

因此，對巴勒斯坦的戰爭，雖然提升了納坦雅胡的執政支持度，但卻更像是一股「假性」的熱潮︰他不改變政治對立的事實，但也難以撼動納坦雅胡勝選的機會。

納坦雅胡

反向外交策略

與此同時，納坦雅胡的戰爭舉動也被各方觀察家認為是「外交上的自掘墳墓」，在阿拉伯之春後，以色列與區域盟友土耳其、埃及等關係迅速降溫，東邊的約旦也更因國內經濟因素而陷入不安。與此同時，在美國大選中特意選邊的納坦雅胡，更因支持共和黨而與勝選連任的歐巴馬總統陷入冷戰，內外交夾下，以色列在這場衝突中更備顯孤獨。

但從反向而言，加薩的衝突反讓歐巴馬被迫表態，支持「納坦雅胡的以色列政府」。在大選之後，美國國會仍呈現參眾分裂的狀況，同時年底財政懸崖的問題，也讓歐巴馬必須盡最大可能，降緩與國會間的政策摩擦。另外，華府在選後也正準備重整敘利亞的介入手段，而此時以色列在加薩大動干戈，則很可能破壞歐巴馬在新任期中其他的中東藍圖。

正因無法棄以色列於不顧，21日歐巴馬才會派遣國務卿希拉蕊親抵耶路撒冷，與納坦雅胡進行協商。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希拉蕊降落以色列之前，以色列與開羅方面都曾傳出將於同天達成停火協議，然而納坦雅胡最終卻推遲了回應。「以色列不回應我們的提議，讓停火根本沒有辦法談。」哈瑪斯高階領導里希克（Ezzat al-Rishq）21日晚間表示，而停火協議也一直到22日希拉蕊親訪開羅之後才宣告拍板，主要的原因可能還是以方尋求對美國的「外交綁架」，特意布局讓美方涉入，並再由華府方面的直接施壓，來逼迫埃及政府加重對停火的特別背書。

至於土耳其方面，自2003年上任後，土耳其的埃多爾安（Recep Erdoğan）政府就逐漸將外交重點轉回穆斯林世界，而2010年加薩援助船藍色馬爾馬拉號（Mavi Marmara ）襲擊事件後，以土雙方的關係就一直未能修復。在加薩衝突中，安卡拉當局雖然強力抨擊以色列的轟炸行動，但基本上雙邊關係本就已陷入冰點，入了谷底就難再繼續下滑，同時土耳其演前也還得為敘利亞焦頭爛額，對以巴衝突缺乏精力也無籌碼對以色列進行實質的外交施壓。

至於埃及，在過去2週裡雙邊更是隔空喊話，雙方甚至揚言撕毀以埃和談的《大衛營協定》。自2011年埃及革命，逼迫前總統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下台後，台拉維夫當局就一直很擔心埃及外交政策的轉變，特別是以埃雙方在過去曾因美國的要求而互動緊密，穆巴拉克突然的離去，也讓納坦雅胡政府斷了與埃及方面的協調對頭。

國務卿希拉蕊語埃及總統穆爾西

考驗穆爾西

不過在以埃關係惡化的陰影之下，埃及卻在這波衝突中「主動」扮演了積極的協調角色，除了折衝哈瑪斯與以色列的停火談判外，同時也證明開羅的穆爾西（Mohamed Morsi）政府仍願意與以色列方面有正面互動。

「穆爾西通過了第一關測驗。」以色列前國防部長本．埃利澤（Binyamin Ben-Eliezer）表示，在穆巴拉克時代曾主導以埃地下交流的他，對於穆爾西總統的表現仍有所表留，「我們很清楚他穆斯林兄弟會的背景，但以色列需要知道的是—他是不是個值得信任的政治家？」本．埃利澤說。

而以色列方面顯然是對穆爾西的態度大表放心，在21日晚間的停火記者會上，納坦雅胡、巴拉克、甚至極右派的外交部長李柏曼（Avigdor Lieberman）都大力感謝埃及與穆爾西總統的外交折衝，並認為開羅政府為「約束」哈瑪斯表達了相當大的善意。

不過對於以色列的恭維，穆爾西方面卻如履薄冰。在停火磋商中，穆爾西選擇派出外交部長與以方進行交流，避免其國內的支持形象會遭反對者不當聯想。甚至當停火協商到達最後段落時，抵赴埃及斡旋的美國國務卿希拉蕊都曾當面希望穆爾西能與納坦雅胡直接對話，不過埃及總統仍予以婉拒。

埃及總統穆爾西

李柏曼的計劃

同時，在停火協議中，埃及也明文以擔保者身份，「負責」加薩方面對以色列停火，而這樣的轉折其實也是正中以色列下懷。以色列內閣中，如李柏曼等激進右派份子曾多次主張「切割加薩」，2010年時更提出「將加薩管理權移交國際社會」的激烈作法。

對於李柏曼等激進的猶太復國主義者而言，「加薩問題」是以色列猶太主權的毒瘤之一，他們認為「兩國方案」將嚴重危及以色列的生存安全，但在「一國方案」下，以色列卻又不願、也不能接受巴勒斯坦人成為國家的一份子，因為這除了會嚴重改變以國的人口結構外，對於以色列與猶太國的民族、宗教定義，更將遭以巴合併嚴重衝擊與破壞。

在李柏曼的理想狀態中，以色列應該繼續擴張包括約旦河西岸在內的猶太屯墾區，以收復傳統中的「大以色列」，並將「剩下來」的西岸與加薩分別丟給約旦與埃及「這些阿拉伯國家」處理。而埃及為哈瑪斯擔保的這一步，更是與李柏曼的計劃不謀而合。

「以色列和哈瑪斯之間並不存在直接談判，雙邊尋求的停火協議，其實是埃及對雙邊的各自擔保。」以巴訊息研究中心（IPCRI）的組織人巴斯金（Gershon Baskin）表示，「你甚至可以說我們有兩份停火談判︰一份是埃及與以色列的擔保，另一份則是埃及與哈瑪斯間的協商。」而這樣的停火結果，也將使埃及一肩扛下加薩穩定的艱鉅責任。

外交部長李柏曼

加薩仍是問題

而在停火協議中，以色列與哈瑪斯方面則各有斬獲。納坦雅胡政府同意逐步撤除對加薩自2007年以來的封鎖，以交換加薩境內「所有武裝團體」對以色列的攻擊停止。但在簡單的文字之外，卻仍存在龐大的問題。

在事前的談判中，以色列一直向「埃及」施壓，要求開羅政府「負責封鎖」通往加薩的軍火走私。自阿拉伯之春後，埃及軍方對於以埃的西奈半島，就陷入混亂的控制問題，台拉維夫更指控加薩境內的各大武裝團體，藉由西奈的混亂局面而轉手從利比亞、埃及等地取得大批軍火。

「如果埃及願意的話，他們絕對可以辦到的。」巴斯金說，然而邊境管轄與走私查緝等問題，都將耗費埃及大量精力，同時更多的責任也代表更多的涉入，開羅方面雖然和哈瑪斯關係良好，但是否要為成為哈瑪斯的「全權保母」，甚至為哈瑪斯的行為負責，也成為開羅尷尬的內部討論。

同時，以色列的開戰明顯是為回應選民需求，但在1月22日大選過後，以巴的狀況會否因此改變？或者只是雙方各取所需，短暫停火後，和平互動仍將原地踏步嗎？對此，各方目前仍朝悲觀的走向設定。

為死難民眾默哀的哈瑪斯戰士。

「不解除加薩的封鎖，則哈瑪斯永遠都會向以色列發射飛彈。」美國猶太裔的政治評論家貝納特（Peter Beinart）就抨擊納坦雅胡的政策會把「以色列帶往死裡鑽」。

自2006年哈馬斯贏得加薩選舉後，以色列當局即針對該地區採取封鎖行動，並造成加薩居民陷入「嚴重的資源問題」中。然而藉由阿拉伯之春的局勢開放，在過去兩年來，加薩地區的經濟成長數據相當出色︰2011年，加薩全年的經濟成長率更是高達20%，而失業率也在壓在30%上下徘徊，堪稱10年來發展最穩定的時刻。

這樣的榮景主要也是由於穆巴拉克後的埃及政府，對哈瑪斯轉趨開放的互動態度，讓雙邊開放的邊境貿易快速增加，使加薩的狀況從嚴重的「赤貧」好轉為「清貧」而已，長期戰亂與缺乏資金投入的加薩，經濟發展的前景仍相當艱難。

以2011年為例，加薩當年Q2時，同期成長率甚至突破31%，但之後隨著入冬而逐漸下滑。到了2012年，Q1的成長率更降到只有6%，這除了是加薩淺碟經濟的週期反彈外，氣候狀況不佳和以色列封鎖下的缺油缺電都是重挫加薩經濟的主因。而可能因為景氣的重歸低迷，在2012年開始，對以色列的轟炸行動才會逐漸頻繁—特別在進入秋天後，能源需求在秋冬的暴增預期，也讓禁運封鎖對加薩方面的壓力快速翻倍。

同時，IMF也多次警告，經濟的封鎖也是加薩問題加劇的主因。姑且不論以色列對哈瑪斯的恐怖論述，在禁運之下，加薩的經濟活動主要以農業與營造業為主，而商業活動則因戰爭動亂與能源不足而發展有限，甚至轉為與埃及方面的地道走私—這些地道貿易則多由武裝團體掌控，也就是說，以色列對「恐怖組織」的制裁，反倒助長了「恐怖組織壟斷經濟的權力」，進而讓加薩政局朝以色列最不樂見的方向前進。

境內缺乏商業活動，更使得加薩政府得不到足夠稅收，而需要外國援助才得以維持基本運作。這樣的狀況，也讓伊朗等國家，能以相對「廉價」的成本，換取巴人團體的政治配合，而以色列則又再因德黑蘭等其他政府對加薩的援助，而芒刺在背地無比緊張，使得這歇斯底里的惡性循又環繼續惡化，成為一種變相的自我虐待。

重建與破壞不斷循環的加薩經濟。

仍有光明面？

「我知道有些民眾期待政府能擴大軍事行動。」納坦雅胡在停火發言上表示，「或許在未來我們將需要這種選擇。」但他仍堅持此時結束是最好的結果，「至少我們該給和平一個機會。」他說。

然而在停火生效後，以色列民間卻仍充斥著強烈的不安與不信任。根據以色列《Channel 2》電視台22日所做的民調，70%的民眾認為不該終戰，工黨與卡迪馬黨等反對派領袖也都跳出來指責納坦雅胡「應該堅決鏟滅哈瑪斯的威脅」。而雖然不影響勝選趨勢，不過納坦雅胡的民調也在停火之後卻也明顯滑落，巴拉克的獨立黨更是由紅翻黑，直接被打進跌停淘汰的名單。

但藉著這次的停火，至少在1月22日前，以色列的態度應該會稍轉穩定︰畢竟以巴之間若是再次交火，那納坦雅胡這波的安全政策可就算是全盤皆輸。也因為希望趁勢見好就收，21日的台拉維夫巴士爆炸案也才沒有再成為納坦雅胡操弄的作戰藉口。

而藉由解除封鎖、第三方協商、埃及的轉變，以巴問題在加薩走廊仍有機會得到緩解，在過去，許多強硬的以色列領導人都曾因政治環境的改變而對巴人採取和解態度，即便結果不盡成功，但嘗試仍多有斬獲。

誠如以色列獨眼將軍戴揚（Moshe Dayan）所言︰「若想邁向和平，你要對談的對象可不是你的朋友—而更是你的敵人。」

在得知停火協議後，16名前線的以軍士兵竟排出嘲弄的希伯來文字︰「Bibi（納坦雅胡的小名），你是個輸家！」並上傳至臉書上引起以色列社會熱切討論；這批「造反」士兵已遭國防部調查等待懲處。

停火後馬上開工的邊境地道，「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一路挖到中國。」巴勒斯坦工人說。

Continue Reading